林安的反應是極快的。他沒有時間去好好熟悉這具身體本身擁有的技能,隻是猛地甩出了自己的左手。那左手仿佛鞭子一樣,循著無形的痕跡行進,甚至都出現不了殘影,仿佛空間穿梭一般抽在怪物的肩膀上。砸得怪物肩膀整片的坍塌下去,一片血肉模糊。還沒等怪物痛呼出來,林安的肩膀一抖,圓融力道延伸到手腕處,猛地再度一抽。就好像一條繩子的甩動一般,瞬間翻轉。五指化為巨大的牢籠,猛地一把扣住了怪物的脖子。而後,體內熔爐高速運轉,那熔爐轟鳴著瞬間釋放出巨大的力量,甚至來不及從身體第二大門戶手心中滿溢而出,率先就衝破了心靈的層次,從心靈門戶的雙眼衝出。岩漿一般的光芒在眼眸中湧動著,向著空氣中飄**。心靈平衡手!這是林安延伸自鹿角甲字脈製甲技藝的技能,也是他對付巫妖所能想到的最強大力量。或者說,東土帝國的超凡界,不管是獵魔人或者獵巫騎士,這就是無數經驗總結出來最好對付巫妖的力量。隻是這一般是用來熔煉吞噬巫妖力量的手法,像林安這樣直接在戰鬥中使用的極為稀少。頃刻間,一道道岩漿一般的痕跡猶如血管一般從怪物被掐住的脖子上向著四肢蔓延著。嘭!嘭!轟!一道道來自遊戲玩家的攻擊攻擊在林安的身上,哪怕林安在運轉熔爐的時候本能地施法抵禦這樣的攻擊,依然承受了極大的傷害。不過一會兒,傷痕遍布,渾身仿佛變成血人一般。隻是……在如此危急的關頭,林安卻莫名感覺好極了!是的!他進入這個莫名其妙的遊戲世界後,從來沒有如此感覺暢快過!說到底,他此刻的身體,並非他本來的身體!這隻不過是這片遊戲世界給他製造的,附帶著各種奇怪技能本能的身體,本身就意味著不契合。林安可以做到契合的,但他可不願意改變自己的心靈和靈性去契合這具身體!而眼前這頭巫妖的力量,卻是實實在在地正在被熔爐煉化,一點點地吞噬煉化進入他的熔爐之中。東土帝國的獵魔人和獵巫騎士瘋狂狩獵巫妖和巫師是有原因的。熔爐煉化巫妖的感覺,就好像人餓極了吃口熱乎的美食一般,那種爽的感覺從腳指頭爽到心尖上。噢~林安發出心滿意足的舒服歎息。卻又從內心深處湧出一種莫名的饑渴。不夠!還不夠!是的,這麼一點點根本不夠!林安敏銳地感受到了這種古怪的本能感受,眯了眯眼,有些恍然——怪不得獵魔人和獵巫騎士會變成石寶。巫妖隻能提供靈性和身體的補益,卻並不能提供心靈的補益。 這種強化本身就是對身體平衡帶來的破壞。不過林安平沒有停止這場煉化,心靈的補益可以來自自我的心靈修養,也就是意誌的堅定。他有足夠的時間去慢慢消化抹平這份不平衡。更不用說,眼前這頭巫妖,還不足以徹底影響他的平衡。他甚至發現了一個有意思的問題——嚴自度說熔爐是源自‘七魄’、張醫生說熔爐源自‘七情六欲’和‘五臟六腑係統’等等這些,是有那麼一些道理的。此刻他並沒有自己的身體,熔爐的力量卻依然能被調動出來。煉化巫妖吞噬壯大的熔爐力量能清晰地感受到這些說法的正確性,這顯然是嚴自度張醫生等學派通過一次次煉化巫妖積攢下來的經驗總結。但自己終究是與他們以及曆代獵巫騎士不同。林安是巫師,擁有著巫師血脈!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隨著這頭巫妖的煉化吞噬,一種古怪的悸動正在自己身體內部滋長攀爬。像榕樹的樹根正在生長出來朝著大地深處蔓延。那是……巫師血脈出現的感覺!林安的眉頭一挑,‘靈性直覺’同樣認可了他的猜測。他在吞噬這頭怪物的時候,也在吞噬著怪物的‘巫術靈性’,以‘巫師血脈’的方式出現。或許,這就是他當年吞噬‘小醜臉男巫’就掌握對方‘頭暈暈’巫術的本質。此刻他也正在一點點地接納著這頭怪物的‘內部重力疊加釋放’的巫術。所以其實每個獵巫騎士利用熔爐吞噬巫妖都在產生巫師血脈,隻是他們不自知,也沒有顯性的出現而已。而自己因為擁有感知靈性的能力,敏銳地察覺到了這種變化。呼~熔爐煉化的時間不快,但也終究是有結束的時間。在林安的身體幾乎快在玩家們的攻擊中崩壞的極限中,他手中的那頭怪物徹底被岩漿一般的光芒煉化,化為片片亮著火星的灰飛,隨風飄散。腳上一挑,女巫安琪再度被他抓在手上,林安右手一揮,一道聖光再度覆蓋了自己的身體。聖光防禦著攻擊,也在快速修複著他的身體。林安這才有額外的精力去觀察周遭的情況。在遊天之目之下,這座主城的情況瞬間映入眼簾,大腦調動著靈性輔助者快速分析如此多的信息。遍布了整個遊戲主城的玩家們並不是每個都抓著自己不放。他們有些甚至自己攻擊起自己來,有的也與教會勢力發生戰鬥,也有的去攻擊那十幾頭突然出現的巫妖。林安還看到了本不該出現在這裡的鄭淼和陳舒雲,她們似乎打算朝自己這邊靠近,卻被遊戲世界控製引導著巫妖攻擊著,脫身不了。還有彩帶、彩票和老會計,也都深陷泥潭。而那些從天際出現的嚴自度、酆辛、喬治等人,也與出現在城市高空的巫妖戰鬥在一起。那頭飛行巫妖似乎極為強大,身上湧動著暗金色霧氣不斷加速地被吸納進身體裡,朝著靈界巫妖變幻著,似乎有某種力量在促使著它快速變強。這顯然是遊戲世界有意地抗拒著這些人出現。就在這時!林安陡然整個人雞皮疙瘩炸起,一股被可怕怪物盯上的感覺襲上心頭。不,就是被怪物盯上了。那怪物似乎就通過他的遊天之目感受到他的!這是林安第一次因為施展‘遊天之目’被發現!他的‘遊天之目’的視覺陡然從俯視整片天地,變成了黑色雲霧之中的一對墨綠色的豎瞳!林安的‘瞳孔’陡然因驚恐而放大。瞬間,眼睛的主體映入眼簾。這是一頭特彆古怪的怪物,像是一頭犀牛,背上長著一個巨大的閃光肉瘤,那模樣像是背負著一盞巨大燈籠的犀牛。但這不足以讓林安心中發毛。他打從踏入超凡世界以來,見過的怪模怪樣的東西多了,這頭負燈犀牛並不足以嚇到他。真的讓他打心底發毛的原因,在於這頭怪物身上的那種純粹到極致的韻律。他從來沒有見過如此的純粹。哪怕陳舒雲的鬼麵時期那種踏入到極致的巫妖化,所展現出的‘暴戾凶殘’的韻律,都帶有極為濃鬱的矛盾對立。是的,隻要是人,韻律它都是有對立麵的。那是一種極為樸素的自然道理,事物有兩麵性、大道有陰陽、人心有自我平衡能力。但眼前的怪物就沒有!隻有一種極致的純粹!純粹到它仿佛不像是一個生命,卻擁有著生命的律動。這是超凡版本的恐怖穀效應!林安極為清晰地感受到這頭怪物的韻律,是如此地與自己某些品質相像——探究、窺探、追尋脈絡……嘶~~這也是遊戲世界搞出來的?林安不知道。他隻能感受到,隨著自己的‘遊天之目’的目光和這頭怪物的目光觸及,仿佛達成了某種連結。他似乎看到了一顆毛心臟在虛空中跳動著,上麵的線條延伸著怪物和自己。嘭嘭~嘭嘭~心臟在跳動,那股連結傳遞而來的情緒是如此的可怕,可怕到蜇人。對,就是那種沾染到靈界油汙一般的黑色靈氣的感覺,或者吸收了巫師黑巫術沾染影響的靈性一般的蜇人痛感。隻是瞬間,一道絢爛的亮光出現在這頭負燈犀牛和自己之間。林安甚至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這道光的速度是如此的快。他隻能感受到這是一股電光,沿著的是他與怪物的‘關係的痕跡’和‘目光痕跡’交錯而產生的真實痕跡出現。啪~林安的身體瞬間被那頭怪物的電光擊穿。他隻是呆呆地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胸膛。不,他是在看自己的熔爐。看著……自己的身體瞬間瓦解。“我曹!”他隻來得及叫了一聲,身體像是噴泉一般爆開!四處飛濺。這什麼玩意,這麼牛逼?林安徹底失去意識的時候,唯一的想法就這個。接著,飄飄****,暈暈乎乎,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秒?也許是一年?也許是無數的時光?林安不知道,他仿佛失去了時間和空間的感知。“林安……”他仿佛聽到呼喚聲,陡然睜開了‘眼睛’。不,不應該說是睜開,而是打開。反正他再度有了視覺。他似乎飄**在某個黑漆漆的世界裡,四周飄**著黑色的迷霧,他感受不到自己的身體,隻是擁有了視覺。迷霧之中隱約有什麼動靜。他嘗試著靠近,沒想到成功了。黑色的迷霧翻湧,隨著越來越靠近,這些黑色的思緒詭異地開始翻轉起來。它仿佛有著很多麵。有五光十色的一麵,有黑灰色的一麵,有青銅似的一麵,有暗金色的一麵。終於,林安眼前的視野變得清晰起來。那是一片還算平坦的大地上,一尊跟自己長得很像的暗金色神像聳立其間。神像一手托舉,掌心之中,有介於虛實之間的三曲麵球體,有毛心臟,有天平……林安很快感受到了,這是自己的巫術靈性。而讓他疑惑的是,神像的左手,正抓著小了很大一截的一具軀體。就好像他在遊戲世界中抓著女巫安琪腦袋的動作一模一樣。隻是那具軀體不再是女巫安琪,而是他的另外一具‘巫術靈性’,或者說是‘熔爐靈性’,是那代表著他的意誌的尊鹿角龍人。這副畫麵代表著什麼?林安疑惑。是自己的巫術技藝壓製了自己的意誌的意思?那自己不是要變成石寶雕像了?還是說代表著靈性壓製了心靈的意思?那自己不是要變成巫妖了?林安並不是很理解,他畢竟隻是一個踏入超凡世界兩年的新人,哪怕他從很多大佬身上學了很多,自己也因天賦還算不錯領悟了一些,卻也不足以真的搞清楚眼前的一切代表著什麼。超凡世界的一切都是如此的吊詭,稍有行差踏錯,往往就是萬劫不複。強如陸庭玉這樣的天賦卓絕的人,都可能一夜之間就掛了,更不用說他了。林安隻能儘自己所能去觀察眼前一切所有的細節。首先,這巫術靈性抓著鹿角龍人的動作,太特麼像自己抓住女巫安琪了。這是不是在說——遊戲世界的女巫安琪,其實可能是自己?自己的什麼?靈性?林安猛地抽了口涼氣,想起了自己在遊戲世界影響下給女巫安琪做的眼睛手術,隱約有了不好的聯想。然後呢,眼前畫麵另外一個最不和諧的地方,就在於這尊巫術靈性,怎麼變得比鹿角龍人還大?這可不是畫麵比例這麼簡單的問題。是跟那些遊戲主城裡出現的巫妖一樣的問題嗎?林安瞬間就反應過來了——靈界!是的,靈界!靈界降臨到遊戲世界了,所以那些巫妖才會變得如此的強大,所以那頭負燈犀牛其實就是靈界巫妖!!!而眼前的一幕,是不是就代表著,自己的巫術靈性因為靈界降臨,正在變得極為強大,反過來壓製自己的熔爐意誌!“我竟然真的在巫妖化!”林安陡然驚呼了出來,翻身從一灘泥水中爬了起來。“!!!”他發現自己出現在一片沼澤之中,徹底從剛剛那個視野中脫離了出來。打了個響指,一道清潔巫術釋放,他身上的泥水瞬間甩飛了出去。林安快速釋放‘遊天之目’觀察,愕然發現自己依然還是在‘死去’的那個地方。隻是這裡已經不再是遊戲主城。也不知道時間已經流逝了多久,在建築廢墟之中,雜草叢生,灌木林立,一顆顆大樹聳天而起,很多動物在這裡棲息生活著。遊天之目向著更遠處望去,可以看到山腳的地方又出現了一座遊戲主城。隻是那個遊戲主城不再是原來他設計的那種畫風。他可以看到各種西式巫師高塔,也能看到中式的高塔,高塔之下,亭台樓閣和各種西式風格的建築混搭,還有現代的高樓大廈。那裡似乎有很多玩家活動的痕跡。是的,他能清晰地分辨玩家的韻律。他決定去搞清楚情況,隻是還沒有等他走過去,一道道轟鳴聲在山脈下的那個主城上空炸響。一個身穿巫師袍的身影飄**到主城半空中,一手指著自己的方向,聲音響徹天地——“沉睡的魔王蘇醒了!”“祂正在陰暗中窺探著一切!”“……”林安嘴角抽搐了一聲,有些繃不住地罵了一聲,“我透你老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