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安琪出現的問題極為複雜,這不僅涉及‘信仰之道’,同樣涉及了心靈空間的力量。這兩個方向,鹿角都有人研究。對信仰之道的研究是鹿角‘亥’字脈的許虛道,一個開金紙店的老板,祖傳的製線香和金紙的手藝。據說他兒子接了父親的班,還搞了一個非遺傳承人的身份,做起了很有逼格的線香生意,客戶從祭拜神靈的老人家變成了都市裡喜歡搞逼格的中產小資年輕人。生意紅紅火火,不過據說他兒子很花心,女秘書一個接一個,情人撕逼更是鬨騰得很,從小教導的鹿戲呼吸法早就荒廢了。老許也沒有逼兒子一定要走入超凡道路,乾脆把生意不咋地的金紙店一關,平時的工作是在兒子公司收收廢品紙皮什麼的陶冶情操。最近他老婆也不知道是婆媳劇看多了還是怎麼的,竟然還是念叨著想要個孫子或者孫女。想要個孫子還不容易?老許今天回到鹿角總部,除了來開會,就是找老張搞點秘藥,打算偷偷給兒子灌下去。“看你是要男娃還是女娃,是要雙胞胎還是龍鳳胎,如果要三胞胎的話,還要再加上一份保胎藥……”張醫生擺出了七八個瓷瓶,任由老許隨便挑。“給他女娃的。”嚴自度湊了過來,隨口提了一句,“老許的兒砸我給看過,命裡有個女兒,多了不成,會搶福氣。”老許冷笑著,“封建迷信,你看我信這個嗎?”嚴自度嘿嘿兩聲,“那你挑哪個?”老許一把抄起生女娃的藥塞入口袋裡,“人不能太貪心,有個女兒也好治治我那個心思不定的傻兒子。”陳富貴也過來湊熱鬨,“誒,老許,不再讓你兒砸生個男娃?那以後孫女嫁人了,你老許家不就沒人了嗎?”嚴自度翻了個白眼,“這什麼老思想,要不得。”說著,他用肩膀撞了一下老許,“你兒子確實隻有一個女兒,不過你可以多要幾個孩子呀~”“去你的。”老許一腳將嚴自度踹開。鹿角總體的氛圍其實就是這樣,並不是什麼嚴肅的組織,大家樂嗬嗬的嬉笑怒罵,倒也就這樣一代代延續了下來。說到底,鹿角獵巫騎士團的傳承,大多是靠徒弟。老許就打算等林安招募那些遊戲玩家到自然巫師學院後,去挑個稱心的學徒培養。至於現在那一批……說實在的,大家並不是很滿意,哪怕之前鹿角在申猴城經營韭菜園子,但真到了收割進入自然巫師學院的時候,到底好多成員的年紀已經有些大了。小插曲過後,林安就過來討教關於信仰之道和心靈力量的知識了。心靈力量這方麵,張醫生幾乎可以說是走在國內前茅的,如今好多人依然沒有認同林安提出的‘身體、心靈和靈性三位一體’的理論,依然停留在過往認知中的身體和靈魂的概念裡。 當然,這方麵同樣厲害的還有老劉。不過張醫生將自己心靈塞入老劉心靈之中,收回來後老劉懂的他都懂。至於他會不會去搞老劉的‘無我’和‘分身千萬’,甚至其實老劉搞這個就是受他影響的,林安就不清楚了。沒有人樂意把自己的底子拿出來講。包括林安也是。他雖然分享了很多理論上的東西,但隻要涉及到靈性方麵的,都是慎之又慎。接下來的幾天,他幾乎都會來到鹿角總部,跟老許和張醫生討論如今麵對的問題。當然。他能借助的力量不隻是鹿角。西爾維婭女巫,靈界巫妖的靈性分身和心靈的結合,擁有著夢境的能力。這位的能力才是他能夠實現引導女巫安琪套上鹿角熔爐核心的前提,否則他在夢中控製自己的能力都沒有。這天夜裡……狂風呼嘯,大雨瓢潑,厚實雲層間的電漿湧動,不時照亮了窗戶。林安躺在**,眉頭緊皺,嘴裡咕噥著什麼,仿佛很是生氣。醜陋的腦袋早就進入了林安的心靈空間裡,再度來到那座位於森林中的奇幻城市。“阿布巴卡爾長官就是一堆狗屎,狗屎!”依然還是那個有些破舊的房子,依然是喝著酒,不過這一天家裡來了一個瘦高個。大肚腩的林安很是粗魯地扯開不合身的襯衫領口,抓起酒瓶咕嚕嚕地就灌了一大口下去。“沒錯,夥計,他就是一坨狗屎!”瘦高個有個紅得發亮的鼻子,跟著他一起怒罵著,眼睛滴溜溜地轉著,目光遊離不定,“您這高貴的卡切爾血統,本應該得到尊貴的爵位,他不應該拒絕的!”“是的,該死的!該死的!”大肚腩林安氣憤地站起來,在房間裡走來走去,“蒂蒂絲·卡切爾找回了父親的榮光,成為了這片領地當之無愧的王。我們這些遺民都應該共享榮光,該死的,為什麼偏偏就擋著我!”“我要給蒂蒂絲女王寫信!”他憤怒地嘟囔著。“走狗屎運的家夥。”瘦高個有些嫉妒地看了他一眼,暗罵了一聲,臉上重新掛起諂媚的笑容,“對,給女王寫信,告發這件事!”大肚腩林安揮舞手,酒瓶裡的酒水都灑了出來。激動過後,他又有些沮喪地坐回沙發上,有些困擾地看向瘦高個,“夥計,你得幫幫我,蒂蒂絲女王剛征服了這裡,她需要錢,很多遺民都有錢,但我沒有。”瘦高個愣了一下,他要是有錢,還用得著巴結這個爛人?但他又不能拒絕,怎麼辦?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動著,先是激動地站起來,用地拍了拍胸膛,仿佛是要說什麼一樣,卻是不由自主地打了個酒嗝打斷了要說出來的話。腦海中快速地思考著推脫的辦法,卻陡然眼前一亮。噢~瞧瞧~他看到了什麼!從二樓窗戶向外望去,可以看到這個該死胖子的妻子安琪正費力地拖著一個竹筐從街角走了過來。那個竹筐裡堆得滿滿的臟衣服。真是令人嫉妒啊,哪怕是最貧窮的卡切爾遺民,都能弄到這麼漂亮的妻子。每天什麼事情都不用做,就等著妻子去洗衣服養活自己就行。隻是一瞬間,他就有了一個極妙的主意。“嘿,夥計,你要多少錢儘管開頭!”瘦高個先是這樣說著,果然在對方看到了開心的笑容。“你是我的兄弟!我不會忘記你的!”大肚腩林安激動地說著。“但是,夥計,不夠,蒂蒂絲女王要的不是錢,錢隻是最不重要的。你知道的,她在教廷的幫助下拿回這片領域,如今最重要的是幫教廷抓住城市裡的女巫!”瘦高個越說越快,越說越激動,仿佛也被自己想出的好主意所欽佩。“可是你也知道,這麼久了,一個女巫都沒有抓住!”“蒂蒂絲女王如今最需要的是一個女巫!”瘦高個湊了過去,一把攬住對方,循循善誘地說道,“夥計,你想想,如果你能幫蒂蒂絲女王抓住一個女巫,你能得到的甚至不是一個小小的爵位!”大肚腩林安眼睛一亮。“成堆漂亮的女人!長滿葡萄的莊園!數不清的仆人!高大的馬車!……”瘦高個每說一句,大肚腩林安的呼吸就愈發的沉重,眼睛瞪大得仿佛眼珠子要從眼眶裡掉出來一樣。“是的,是的……”他喃喃著,又有些苦惱,“可是我要去哪裡給女王抓住一個女巫呢……”卻見瘦高個示意了他一下,兩人緩緩扭過頭,看向從樓梯下走上來一身是汗的安琪。安琪這段時間非常疲倦,兩個眼眶有著明顯的黑圓圈,本來就白皙的皮膚此刻看起來卻隱隱透露著一種病態的蒼白。原本一雙白皙細嫩的手,此刻看起來不僅瘦骨嶙峋,上麵還青一塊紫一塊。她見兩個男人目光古怪地看著自己,不由得害怕地往旁邊一縮,腳下一滑,從樓梯上摔了下去。……“怎麼樣?怎麼樣?”醜陋的腦袋跳到床頭櫃上的燈台上,好奇地打量著突然驚醒的林安。林安坐在**,有些痛苦地揉著太陽穴,深深地吐了口氣。“跟網上的清明夢帖子裡介紹的差不多,能清晰感知到自己做的夢,但還不能控製自己。”他有些無奈地看向腦袋,“你說的沒錯,夢裡的那個我簡直是個人渣!”或者說,可憐的女巫安琪悲慘往事裡的第一個劇情,那個丈夫就是個人渣。在《獵巫騎士》的遊戲裡,這段劇情就是幾段文案而已,他們開發遊戲的時候也沒有想到女巫安琪這個角色會這麼火爆,不可能給她專門製作CG資料片之類的內容。如今林安夢境中很多細節,都是自行演化出來的。但故事大抵的走向就是如此。安琪被利欲熏心的丈夫和同夥,當做女巫舉報了上去。不過他們並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在他們誌得意滿地將安琪綁到教堂的時候,這才知道這段時間教廷已經抓了很多所謂的‘女巫’。安琪隻不過是幾十個之中不起眼的一個,就是要等到審判燒死,也要排隊才行。而那個胖子也沒有得到自己夢寐以求的爵位,反而因為是女巫的丈夫,差點被教廷的人抽死,什麼都沒有得到,就被趕出教堂。但關於安琪的故事隻不過是開始。她……並沒有被安排到燒死的那些人之中,而是遇到了人生苦難中的第二幕。跟著幾個長得漂亮的女孩一起,被秘密關押在陰森恐怖的教堂地窖裡。“我再試看看吧。”林安倒了一杯溫水,拿著從張醫生那裡搞來的‘安眠丸’吃下,再度躺回**。這一次,在西爾維婭女巫的心靈力量加持下,他總算是感覺自己好像能控製夢境中自己的身體了。隻是,這次他竟然不是安琪女巫的那個丈夫。劇情跳過了?林安眨了眨眼,算是適應了眼前的漆黑,摸著乾癟的肚子,又摸了摸臉上的胡須,有些茫然。接下來他要怎麼做?他嘗試了一下,終於稍稍有些抽離感襲來,放任身體自行做出動作。站了起來,熟悉地走到桌前,摸索到一個底座,轉動著底座的一個卡扣,不一會兒,火花跳動,麵前一個綠皮油燈帶著橘黃色的光芒微微照亮周遭的一切。這似乎是個地下室?潮濕中夾雜著土腥味。接著,他提著油燈朝著前方的石頭前廊走去。這種感覺很微妙,明明他能控製自己的手腳做出任何動作,卻任由身體自然而然地做出一些反應。就好像有一台受他控製的智能係統,控製了他的身體。不,準確地說,是他的心靈,控製了自己在這個夢境之中衍生出來的靈性和身體!他繼續往前走著。用鑰匙打開了兩道厚實大鐵門,終於來到最深處,麵前終於是開闊了起來。這裡足足有一間教室那麼大,四周的牆上掛滿了各種工具——烙印、鞭子、繩子、大鉗子、刀具……而這個房間的正中心,豎著幾根鐵柱。鐵柱上的鎖鏈捆著一個個身影。油燈靠了過去,一個精致的麵孔映入眼簾。咕嚕~他的身體咽了咽口水,有些迫不及待地伸手摸了一把,又走下一個。一共是七個‘女巫’。每一個都是那麼漂亮……“嘿嘿~~”他提著油燈看向最後一個,陡然眼睛一亮,視野隨著油燈在女巫身上遊離著,“這個最漂亮!”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似乎聲帶出現了嚴重的破損。最終,他又再次將油燈照向這個‘女巫’漂亮的麵龐。‘女巫’似乎很恐懼,哪怕嘴巴裡塞著破布,依然發出嗚嗚嗚的叫聲,儘力地向後縮著。這是安琪!林安從安琪的眼眸之中看到了自己身影的倒映。身上披著白色的袍子,袍子上還用金色的線刺繡出漂亮的花邊。和現實中的差不多,就是瘦了點,臉上帶著胡須,而且表情極度的猥瑣。不,不僅僅是表情猥瑣,動作也極為猥瑣。“唔~~~”安琪顫抖了一下,絕望地流出了眼淚。晦暗的人生就像這座監牢,唯一的光亮卻充滿了惡意,帶來的隻剩下沉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