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寒風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刮起,從寫字樓的窗戶裡灌入,輕輕地撲打在臉上。林安仰頭看了眼窗外,眯了眯眼,深深吸了口冰涼的空氣。他感覺舒服極了。單薄的襯衫並不能為他提供一絲保暖的功能,可此刻他並沒有覺得有任何的冷意。一股暖融融的氣息在他胸膛湧動,不斷地蔓延到四肢百骸。但哪怕是不依靠這股熔爐的氣息,他似乎也無須畏懼冬季的嚴寒。他的體質,已經發生了悄然的變化。林安微微一笑,繼續低頭在書籍上撰寫著。隨著昨夜他將整個山脈下的平原燒成灰燼,也許是命運的使然,那本不屬於這個時代的《焦土巫術》書籍就這樣被燒得灰都不剩。此刻,他需要重新寫下來。他想要給曹教授看看,希望能給這個師傅一些參考,讓他能走出如今的困境。哪怕不提感情,如此強大的一個天花板級人物的存在,能為他提供太多太多的庇護。至少,曹教授真的比張醫生靠譜多了!他同樣也想給其他有誌於成為獵巫騎士的巫師看看,作為‘巫師學院’這個鹿角下轄巫師組織的進階教材,為鹿角的事業添磚加瓦。林安並非聖人,沒有什麼惠及天下的誌向。他本不需要這麼做的,這個巫術自己保留著,似乎更符合他的利益,作為一張領先於他人的底牌。但這個世界太絕望了。是的,哪怕是未來的他探索出了‘點燃心火’的這一訣竅,也隻是踏出了巫師變成獵巫騎士的第一步,接下來的道路,依然艱難。沒有人知道未來將會是怎麼樣。萬一‘點燃心火’的辦法反倒是一種更絕望的辦法呢?讓更多的人走向跟自己一樣的道路,讓更多的人走向鹿角的研究學者狀態,也許越來越多的同行者將會在未來給他提供更多的思路和參考答案。試錯,用人命試錯,這依然是超凡世界裡哪怕是探索者依然無法改變的最無力的探索方式。中性筆在紙張上輕輕摩挲,一筆一筆地記述著林安的想法。林安懷疑那個鄭靈並不能很好地理解《焦土巫術》本身的內容,隻能一字不改的抄寫出來,裡麵並沒有任何屬於鄭靈自身的思想和行文風格,一句都沒有。但無所謂了,他暫時將這個人拋之腦後。“……‘焦土巫術’是熔爐的補充,算是巫師版獵巫騎士的補丁,它彌補了巫師熔爐的不足,以宣泄的方式重新維持身體和心靈上的溫潤自然。……”“但隨著身體和心靈變得溫潤自然,焦土巫術所能宣泄出來的能量,就沒有像第一次那麼足了。”寫到這裡,林安挑了挑眉,對著辦公室中間的位置吹了一口氣。呼~火焰從他的唇齒之間湧出,在半空中彙聚成一團明亮的火焰。 直徑1.2米左右。這是他現在能催動的巫術火焰的極限,已經無法像昨夜那樣搞出一條五米長的火焰長龍,或者將整片平原化為焦土的能量。“或者說,焦土巫術的施展有兩種狀態。一種是宣泄內心的不平衡,化作火焰。越不平衡,心靈受到的刺激越大,釋放的火焰就越強大。”“這種辦法甚至可以給巫師學徒時期的‘情緒悸動期’,作為消除情緒對心靈影響的辦法。我能感覺得到,我內心過往長期受到‘彷徨’情緒影響的那一部分負麵情緒,如今已然消散殆儘。”“而另一種,就是普通施展巫術的狀態,它看起來不那麼強大,卻在圓融平衡的心態支撐下,變得極度可控。”寫到這裡,林安再度抬頭看向辦公室中間的那團火焰。它看起來極其凝實,它內部仿佛蘊含著可怕的力量,但火焰之外,卻並沒有被輻射任何的熱量。距離大火球很近的茶桌上的一盆盆栽,葉片依然翠綠。它現在看起來更像是一顆大燈泡。“日常狀態的施法,與宣泄內心積蓄狀態的施法,最大的不同,就在於這種施法是一種巫師常態的施法。它的每一次施法都會帶來心靈的影響,過度施展巫術,會帶來心靈的扭曲——一種極為獨特的亢奮。”“但有意思的是,這同樣是為宣泄狀態施法提供力量,宣泄施法後,心態再度變得圓融自然,於此同時,身體將再一次得到加強。”“這就是‘焦土巫術’的魅力,它構成了一個完整的自給自足的循環。”“積蓄心靈扭曲力量——宣泄力量——加強身體——承載更多的心靈扭曲的力量——再度宣泄力量——再度加強身體。”寫到這裡,林安在辦公椅上扭動了一下身體,他能感受到脊椎骨牽引著筋骨肉皮帶動一片強大的力量核心,他也能感受到腰背之間同樣伴隨著呼吸之間律動的另外一個律動核心。昨夜在山脈下平原的施法,將他的身體加強到了一個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的程度。不可思議到,他覺得從這位於六樓的窗戶跳下去,雙腿都能輕鬆地泄掉反彈的力道。嗯,也許下班後可以去試試。林安美滋滋地笑了笑,繼續低頭記錄著。“這種自給自足的循環,本質上是因為‘焦土巫術’這種點燃心火的方式,是一種同步調動熔爐力量和施展巫術的組合施法方式。”“也就是鹿角獵巫騎士陸庭玉提出的‘韭菜園子自給自足熔爐改良方案’的一種實現,巫師熔爐配合點燃心火,完美地做到了這一點。”接下來,林安開始拆解這個‘焦土巫術’,詳細地在筆記本裡記述著‘身體、心靈、靈性’以及‘鹿角呼吸法熔爐’和‘巫術靈性’這五者之間所發生的協作配合。過往一切對於超凡道路的理解,儘數融入到文字行間。從巫術的角度,重新去解構‘巫師熔爐’這個修煉方式的理論,在巫師身上應該是怎麼一種運作方式。可以說,林安在‘焦土巫術’這個堅實的基礎上,構建出了一座知識高塔。他在原作基於‘喜怒憂思懼五情緒係統理論’做出的五種巫術狀態分析,提升到了張醫生教導的‘七情六欲理論’的程度,結合曹教授的靈魂博弈理論,並結合自身的想法,將原來分析‘巫術與心靈’狀態的切入點,提升到了‘巫術、心靈和環境’之間狀態的切入點。從這點上,林安是有種莫名其妙的驕傲的。他甚至不想輸給那個‘未來的他’。而且最古怪的是,他現在寫出來這種升級版,理應是‘未來的他’應該懂的。未來的他不應該停留在‘五情緒理論’而是要提升到‘七情六欲理論’才對,要知道,林安自己每天練習柔身術,都有想法想要改良這個柔身術,將之構建於‘七情六欲理論’的框架下。除非……鄭靈預言的那個自己,並非完整的自己。也就是說,鄭靈因為不知道自己懂得‘七情六欲理論’,推演中的自己,並不懂得這個理論,然後最終看到的‘未來’裡,自己的《焦土巫術》就變成了那個樣子。這種猜測,讓林安愈發對巫術有了不一樣的理解。巫術是基於心靈施法的,不同的心靈,甚至施展的預言的效果都會不一樣。而最奇妙的就是,巫師本來就沒有未來,預言巫術恐怕更像是一種借助靈界這個集體意識的推演。倘若是這樣的話……林安低頭看了眼寫好的《點燃心火》的書籍,若有所思。他似乎可以在‘巫師學院’裡塑造一個智者導師的形象,在遊戲開發領域塑造一個引領者的形象,然後,看看鄭靈又能從未來幫自己預言出什麼東西出來?“咚咚咚~~”辦公室房門敲響。啵~辦公室裡的巨大火焰啵的一聲消散不見。“請進!”鄭淼推門而入,小心翼翼地看著林安,“偶像,您叫我?”林安撇了眼她的那個美人魚靈性,微微一笑,“進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