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你的導師!”老劉怒吼著,麵色漲得通紅,“我把我最厲害的‘巫師意誌’和‘心靈平衡咒’兩個巫術理論都教你了!”“你就是這樣對待你的導師的嗎?”老劉氣炸了。是真的炸開的那種。嘭~飛灰湮滅。當然,他很快又從心靈深處跑了出來,指著林安罵罵咧咧。林安翻了個白眼,懶得理會這貨,反倒是醜陋的腦袋找到了樂趣,跟老劉對罵了起來。“就是你這貨把我的眼睛挖給林安的對吧?!”“你誰啊,一邊去!”“我尼瑪!”“我才尼瑪!”這倆貨正吵著,一個身影悄悄地從心靈深處躡手躡腳地走了過來,趁著老劉情緒激動沒有注意,猛地揮舞著一根大棍棒砸在老劉的後腦勺上。那抽擊的力道是如此的大,打得老劉整個人都晃了一圈,瞪大眼不敢置信地往回看去。赫然就是他那個原來的分身。原上司老劉見他看過來,猛地揮舞大棍棒又是一下。嘭~老劉徹底倒地不起。“噢~”原上司老劉舒服地仰頭呻吟了一聲,“爽!”“做得好!”地鯨女巫和其他被老劉侵蝕成分身的巫師都跑了出來,看著這一幕紛紛叫了起來。這讓原上司老劉更是得意,叉著腰仰著頭,鼻孔對著大家,十足的嘚瑟,“我早就想這樣做了!”“是的!”地鯨女巫揮舞了一下瘦弱的小拳頭,“就應該這樣,我們根本就不用怕他,我們死了,他也死了,大家其實都一樣。”就在這時,被一棍子敲死的老劉憤怒地從心靈深處再度跑出來,目光冷厲地看著原上司老劉,“你!”他氣得發抖,“你就是我啊,你怎麼可以幫他們一起傷害我!”原上司老劉冷哼了一聲,“誰跟你是自己了!”說著,他揮著手,“大家夥,並肩子上,揍他!”成功的榜樣是如此的重要,原上司老劉徹底破除了木棉花劉遠謀這個強大巫師的可怕形象。噢,原來死了之後,大家其實都一樣了啊。既然如此,他們有這麼多人,這個劉遠謀隻有一個,還怕個雞兒啊!揍他~~!“彆,彆過來!”劉遠謀發出淒厲的叫聲。電腦屏幕前,林安和醜陋腦袋互相對視,表情古怪。嘭~一個身影飛快地從遠處衝了過來,用力撞擊在屏幕上,臉部在屏幕上撞得扭曲,小醜臉對著屏幕外的林安狂笑著,“哈哈哈哈哈~~~”但沒過一會兒,他被倒地不起的劉遠謀扯著雙腿當肉墊,一起挨揍。打瘋了這群人,根本懶得理會小醜臉這個神經病,見他和劉遠謀扒拉在一起,乾脆一起揍。“……”林安的心靈裡愈發像個菜市場了,吵吵鬨鬨,嘖。 他搖了搖頭,有些無奈。啪~敲了一下鍵盤,電腦屏幕亮開,那些莫名其妙的身影終於是消失了。再度將精力放到工作上,林安準備開始繪製新的靈性畫像。巫師的靈性太過於極端,並不適合遊戲開發使用的美術素材,他可不想再搞出什麼不可名狀的建模出來。還得是繪製普通人的靈性。相比被知識侵蝕(巫術提煉、熔爐規訓)和靈界靈氣侵蝕的超凡者靈性,普通人的靈性更為樸素,有一種極其濃烈的環境社會的感覺。它看起來雖然是個體,卻帶有集體的痕跡。人,終究是社會性動物,過往的人生痕跡所醞釀的靈性,大多也與‘人與人’有關。相反,超凡者就有些超脫了環境的感覺,而不管是國內還是國外的超凡世界,大多也是畸形的,很難真的為人提供在其間很好的生活環境。鹿角獵巫騎士團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每個成員在普通人世界都有各自的職業。曹教授在大學當教授、張醫生開了個中醫館,順便幫村民修家電、陳富貴是菜市場賣牛肉的、大壯哥是教肚皮舞的、穿著大褂的嚴自度在公園擺攤算命……林安此刻繪製的是美術部兩個項目組長之一陳晨的靈性。這個幸福地擁有著三胞胎女兒的父親,早早地鬢角發白,自稱是幸福白,但他的靈性卻並非如此。他的靈性看起來像是一團紅土,表麵帶有粗糙的顆粒,上麵布滿了類似於月球的隕石撞擊坑。每一個坑,都傳遞著濃烈的無力感和掙紮。每一個坑,都在不斷地坍塌和鼓起,仿佛是自己在和自己較勁,不斷地鼓起勇氣麵對外來的壓力,不斷地承受不住坍塌而下。然後再度用力地鼓起。這讓它看起來像是一顆心臟,滿是疲倦,遲緩但有力的跳動。林安見過很多類似韻律的靈性,在上班早高峰的地鐵上,在擁擠的寫字樓電梯裡,在斑馬線上等待綠燈的人群之中……有沉悶躲在樓梯拐角處抽著煙的中年男人、有拿著手機歇斯底裡大喊大叫的女人、有眼睛通紅卻依然硬撐著讓臉上露出微笑的社畜女職員……太多了,靈性千萬種,韻律卻是如此的相似。在這座高度發達的商業城市,住著太多這樣的疲於奔命的人。他們其實承受不了那麼多的辛苦,卻不敢有任何鬆懈,一直處於崩潰的邊緣,卻頑強地怎麼都不肯被打倒。或者說,他們有太多太多的理由,哪怕被生活打倒了,依然掙紮地爬起來,迎接更多的瓢潑大雨。為了夢想?為了家人?為了後代?為了實現自我價值?為了彆人的一句認可?太多了,各有各的理由。有的甚至不是為了什麼,就是如此壓抑麻木地活著,如此掙紮著扛著生活的壓力依然不肯倒下,僅僅隻是為了活出一個人樣來。但到底什麼是活出一個人樣來,其實他們也不知道。至少,在一個聽起來不錯的公司上班,領著聽起來不錯的工資,維持著聽起來還算體麵的人生,每天忙忙碌碌地看起來不像個閒散人員一樣不會受人鄙薄,也就夠了。過往年少時的幻想已經儘數消散如煙,剩下的,隻是疲於奔命後無力地喘息著,渴望得到些許的安寧。“噢~~”醜陋的腦袋在林安的膝蓋上哼著歌,抬起頭看了眼林安正在繪製的靈性畫像,表情很是難受,“天,林安,我感覺這幅畫裡有一種絕望!”它顯然有些疑惑,“你不是分析說不繪製超凡者的靈性嗎?”林安抿著嘴目光幽幽地看著,“不,它就是普通人的靈性,其實普通人和超凡者一樣,大多也都是迷茫而絕望著。”“他們看不到未來,隻有不斷重複的現在,甚至隨著年齡增長,無力感越來越強,他們甚至會停留到過去。”“哇哦~~”腦袋驚歎了一聲,“那還是當個超凡者比較好,至少還有拚一把的機會。”“一樣。”林安挑了挑眉眉頭,他自個是幸運的,接觸過那麼多大佬,但大部分的巫師其實過的比普通人更慘。他仰頭躺在辦公椅的靠背上,凝視著自己調製出來的畫像,思索著。陳晨的靈性很有代表性,而且似乎也很契合遊戲的主題——絕望和掙紮。而最有趣的地方就在這裡。普通人的世界不同於超凡世界,絕望並不是那麼濃烈的絕望,掙紮,也不是那種極其病態或極致的瀕死前的掙紮。它彙入每個平平淡淡的日日夜夜,看起來更為綿長而舒緩。但就是這種舒緩,卻仿佛蘊含著一種強大的生命力,是如此的頑強。林安眼睛一亮,再度建立一個建模,調動靈性輔助大腦回憶,打算開始大量繪製類似的靈性。這樣的選材,有太多太多了。是如此的普遍。“畫它個上百個,填充到遊戲的每一個角落裡,用來構築這個遊戲的基調!”於此同時,林安也對這種不是那麼極端卻韌性十足的生命力量特彆好奇。他期待自己大量繪製後,也許能有什麼發現。巫師,真的要走向極端嗎?他其實是有疑問的。所有人都在說巫師是情緒的怪物,可情緒真的要走向極端才會擁有最強的力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