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士剛開進老工業區,還沒有靠近屠宰場,一片紅光陡然席卷而至。紅光煉獄世界中,有一個雷霆一般的聲音,咆哮著——“哪個巫師主動過來找死?讓你大爺好好擺弄擺弄你!”赫然就是打了一肚子火氣回到屠宰場的大壯哥。他當然打不過‘鬼麵’女巫,更不用說又摻和了一個黑巫師老劉。林安早早地就給小老板打電話問了,大壯哥已經回到屠宰場,他這才帶著彩帶巫師來的。否則大壯哥要是不在,彩帶巫師被其他獵巫騎士弄死了,嘖嘖嘖,這就造孽了。其實最好的辦法,就是私下裡帶著彩帶巫師去找大壯哥求助。但是啊……總要有點嘗試不是嗎?帶著一個巫師大搖大擺地來到獵巫騎士團的屠宰場,不僅沒有被殺,還得到了幫助,還大搖大擺地又離開……真的會潛移默化地改變一些事情的。恰恰,彩帶巫師就是個很不錯的開這個頭的人選!林安確實得到了鹿角的支持,但他的野心,渴望著將這種支持擴大,更主動地去爭取一些東西,而不是被動地等待賜予。開玩笑。林安都在跟自己的心靈博弈,在跟巫妖屍體那滿是執念情緒的皮甲博弈了,會怕跟鹿角獵巫騎士團博弈?巫妖是情緒的怪物,可不是說笑的。組建巫師組織第一件事,就是反過頭來往獵巫騎士團這裡開刀!林安有足夠的心氣去乾這種事。這一切歸功於林安對靈性敏銳感知的提升,得以窺探到大壯哥的一些秘密。彩帶巫師都嚇傻了,麵色變得極其蒼白,驚恐地看向林安,雙手用力地抱著自己的女兒。他怕死,每個人都怕死。但他更怕女兒會因此死去,那樣的話,他絕對會死不瞑目的。這個突然出現的人到底靠譜不靠譜……他竟一時間懷疑了起來,畢竟巫師世界有那麼多的神經病。林安卻哈哈大笑起來,瞬間穿透了紅光煉獄世界,身影從的士在煉獄世界變化成的蜥蜴背上站起來,雙手背負,仰頭朗聲,道,“巫師庇護所首領林安來訪!”咻~一個魁梧的身影呈現拋物線的狀態從遠處砸了過來,在地上砸出一個深坑後,又好似一片落葉般輕飄飄的**到高速爬行的‘蜥蜴’背上。大壯哥偷偷撇了眼彩帶巫師和他的女兒,看向林安,麵色有些古怪,“來乾屁啊?”聲音粗狂,帶著一股莫名的威壓。但是啊,林安對情緒對靈性的感知是極其敏銳的,很清晰地感受到大壯哥此時有點慌,有些懵圈。那靈性在狂呼著。——你帶他過來巫妖巫師屠宰場乾屁?你有毛病嗎?你……你……林安麵色平靜,隻是很誠懇地說道,“我這朋友的女兒要死了,我帶他來鹿角獵巫騎士團求助。” “笑話!”大壯哥眉頭一皺,“我們是屠宰場的屠夫,隻懂得殺巫師肢解巫師,你要我們治療巫師,怕是腦袋有坑!”的士司機可感受不到超凡世界的這一幕,老工業區比較蕭條,道路寬敞,他開得愈發快了。還得去趕下一個訂單呢。林安沒有反駁大壯哥的說法,隻是遠遠看著愈發靠近的屠宰場,“所以我找張醫生求救,也許他會有點辦法。”大壯哥眼睛都瞪圓了,回頭看了眼愈發靠近的總部,又看了眼林安,眼眸子不由自主地撇向那個可能是自己孫女的小娃娃。尼瑪!林安我想弄死你!我兒子孫女要是被其他人弄死了,我跟你沒完!你……你……啊啊啊,氣煞我也!平時看不出來,你這是比我還莽啊!就這樣不管不顧地來鹿角總部?知道什麼叫巫妖巫師屠宰場嗎?而且你找什麼老張,那個老銀幣最擅長的是下毒,更是喜歡用巫妖屍體材料調製藥湯,懂嗎?你這是給老張送藥材原料來了!你特麼找我啊!難道我在你心目中,就是一個隻會喝酒睡女人打架的莽漢嗎?啊?“你快讓的士停車!”大壯哥怒喝了一聲,冷冷地看著林安,“大爺我心情好,幫你這個忙就是了。”緊緊摟著女兒的彩帶巫師眼睛都亮了起來,卻聽到林安那平靜溫潤的聲音,“不用麻煩了,我找張醫生。”“!!!”大壯哥用力捏緊拳頭。你丫的是要氣死我是不是?他卻沒有注意到,林安正悄然窺視著他的狀態,此刻大壯哥的情緒噴張,與之前在會議室因為被黑貓溜的憤怒極為不同。很難用言語解釋的不同。如果用一種粗淺的擬態形容來描述。大抵上就是——以前的情緒像一團無根無憑的氣霧,在胸膛裡**漾著,很快就消散了。現在的情緒,更像是一團水流,從心靈中滋滋的往外冒。人無心怎麼活?人的心靈真的都被熔爐核心給徹底吞噬了嗎?不!這是不對的!至少以林安接觸的信息,自我構建的知識體係,不應該是這樣的。熔爐核心,吞噬的不是人的心靈,是人的靈性!人的心靈是現在,靈性是過去。所以獵巫騎士變成石寶一樣的雕像,不是因為失去了心靈,而是現在和過去的徹底割裂。一個人,割裂了過去,現在也就變得無根無憑了。就像沒有了根係的植物,沒有了插頭的排插,它的現在停滯了下來。是這樣嗎?林安還需要更多的研究。但如果他的思路沒錯的話,想要讓全世界那些所有變成雕像的獵巫騎士重新活過來,思路就是——給過去的靈性,和現在的心靈,搭建一座連接溝通的心靈橋梁。至於怎麼搭建,也許他未來對靈性有更多的感悟,就有了答案呢。這個答案,對整個超凡世界帶來的變化絕對是翻天覆地的。而驅使著林安產生這方麵的研究思考,似乎就是那心靈中跳動的‘野心’。就很有趣,林安仿佛感受到了某種超凡世界底層運行的邏輯。大壯哥一點都不覺得有趣。他能感受到,背後鹿角巫妖巫師屠宰場,已經有無數的目光看向這裡。他這時候有些茫然無措。他從來沒有這麼茫然無措過。他向來瀟灑,灑脫得一逼,從來沒有這種患得患失的感覺。哇呀呀呀~~~林安,你在玩我心態啊!隨著腳下的蜥蜴猛地停下腳步,現實世界的那個的士司機提醒著‘到了,請留意隨身物品……’,一行人已然抵達屠宰場門口。“!!!”下車之後,的士一個帥氣的擺尾,一溜煙地去接另外一個乘客了。大壯哥從煉獄世界中走了出來,回頭看了眼屠宰場的大門,又瞪了眼林安,最終看向彩帶巫師和他懷裡的女孩,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他眼神閃爍了片刻,最終哈哈一笑。很是爽朗的樣子,攬著林安的肩膀,“安仔,你大壯叔對你最好了是不是?”林安隻是咧嘴微笑。砰砰砰~大壯哥胸膛拍得震響,大聲囔囔著,“你放心,我最愛護晚輩了,大壯叔幫你!裡麵的那些牲口,沒人敢欺負你的。這件事交在我身上!”該配合你的表演,我視而不見。林安依然隻是咧嘴微笑。大壯哥大手一揮,沉浸在自己的豪邁**之中,“走,叔帶你去找老張,我跟你打保票,一定讓老張用最大的努力幫這個小娃娃。”“他敢不認真,我打死他!”沿著屠宰場廠區主乾道而入,不同的廠房門口三三兩兩站著幾個獵巫騎士圍觀,大壯哥走在前頭,林安緊隨其後,彩帶巫師低下頭不敢看,抱著女兒緊緊跟著林安腳後跟的後麵。要不是抱著女兒,他現在絕對迸發自身所有的潛力,以最快的速度逃離這裡。如果還能逃得掉的話。其實林安多少有些緊張的,這是一次冒險的嘗試。當然,他到底是還有些善良的,賭的並不是彩帶巫師和他女兒的命,而是自己暴露出是黑貓巫師的這個賭注。獵巫騎士要是翻臉不認人,自己就帶著這兩人逃走。這畢竟是自己基於野心的謀劃,林安做不到用彆人的命去賭。事關未來,他不僅天賦巫術‘遊天之目’開啟觀察著每一個獵巫騎士,更是調動自身對靈性的敏銳度,去感受那些獵巫騎士的熔爐核心的信息。——誒誒誒,你看了伐,那個孩子,對,我說的是那個綁的像彩色木乃伊的孩子,我跟你說,那是大壯的私生子。——我勒個去,好勁爆的消息,你怎麼知道的?——嘿嘿嘿,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大壯這輩子唯一哭過一次,就是那個女人死在他懷裡。這個彩色木乃伊就是那個女人生的,那時候我不是在醫院當護工嘛,順手給他們搞了個DNA親子鑒定。這是大褂精瘦老頭和富態老哥的聊天,林安實在沒有想到,那個像是在街邊擺攤算卦的獵巫騎士,以前竟然是個醫院護工,而且還搞DNA親子鑒定?你不應該是說,你算了一卦,這兩人有父子緣分嗎?DNA什麼的很不符合您的形象啊喂。與林安想象的‘巫師到來、嫉惡如仇的獵巫騎士勃然大怒’不同,屠宰場的氛圍,更像是村口大媽大嬸們的午後樹下八卦時間。——我跟你說,你可彆說出去啊。——什麼秘密,快說!——大褂仔跟我說,哈哈,林安那個新手下,哈哈哈,是大壯的私生子。——哇靠,這麼勁爆!——彆說出去哈,否則大壯臉上掛不住。林安一路走來,總感覺這十幾個獵巫騎士估計都知道了,就大壯哥以為大家都不知道。一時間,表情變得愈發的古怪。當然,他也有感知到一些關於自己的信息——暴躁老曹的徒弟簡直跟他師傅一個模子刻出來的一樣,做事太霸道了,不錯不錯,我喜歡……以及最後一個……張醫生——“握草!這個小娃是用過了多少次‘身體修複靈液’了?靠,我一直以為彩帶跟我買這藥是倒騰進貨,沒想到竟然是給自己女兒用?”???林安的眼睛眯了起來。跟張醫生買?他快速調動靈性輔助大腦腦力,開始大量調動關於這個‘身體修複靈液’的所有信息。——製作這個巫術秘藥的巫師,是樹洞組織的‘叼著蘿卜的兔子’先生。(66)——貓貓說,這個巫師據說現實生活中是風水先生。(67)最後,貓貓還說,陳馨迷撕裂了一半身軀給妹妹陳舒雲施展鎮壓巫術,就是用這種身體修複靈液恢複的。也就是說……張醫生冒充大褂老頭的身份,然後又溜進樹洞組織裡,去賣藥?不對,按照獵巫騎士將申猴城稱作‘韭菜園子’的說法,這怕是去拿巫師當自帶乾糧的小白鼠啊。而且這種賣藥的時間還特彆長,至少可以追溯到陳舒雲從巫妖變回人類的那個時間段。老張這是……深藏不露啊。噢,好像這些鹿角獵巫騎士團一個個都有點深藏不露的樣子,怪不得最開始一個個都不信服曹教授來當鹿角頭領。但也恰恰正是這種各有心思的狀態,給了他更多的騰挪餘地。林安暗自記下這個信息,小跑著到張醫生麵前,正打算開口求幫助。沒想到大壯哥一個扒拉,將他推開,自個湊到張醫生麵前,“這小女娃好可憐的,你一定要用心治療啊。”他的熔爐核心快速地向張醫生傳遞著消息——老張,這娃是我的孫女,你幫幫我!張醫生顯然被這個消息驚呆了,用一種‘你特麼逗我’的表情看著大壯哥。大壯哥一臉苦笑地祈求著,熔爐核心連連大呼‘孽債啊~’。很多獵巫騎士都圍了過來湊熱鬨。就好像被一群張著血盆大口的老虎圍住一樣,彩帶巫師顫抖得跟一隻鵪鶉一樣,愈發地用力抱住了自己的女兒。“你再用力點,你女兒就真喘不上氣了。”張醫生搖了搖頭,讓彩帶巫師將女兒放在房間的**。小女孩麵色蒼白,皮膚薄薄的仿佛能清晰看到裡麵的血管。捏著小女孩的手腕感受了一會兒,看了看手指甲,又扒拉了兩下眼皮,張醫生看向林安,“據說你先去找巫師治療?她們怎麼說?”林安聳了聳肩,“說這種被稱為‘巫妖小孩’,沾染了巫妖氣息長大,被巫妖魔氣和靈界靈氣日積夜累地加強了病灶。”張醫生咂摸了一下嘴巴,不置可否,又再度問道,“她有先天性心臟病,如今被魔氣和靈氣雙重影響,心臟缺損卻又格外強壯,你認為這會有什麼影響?”說著,他再度提示了一句,“這個小女孩有巫師血脈,隻是還沒有覺醒。”林安眼睛一亮,“心主五臟六腑,調理七情六欲,她會成為一個很厲害的巫師!”張醫生挑了挑眉,“前提是能活到那時候。”他輕輕放下小女孩的手,看著林安和大壯哥,“我能救她,辦法很簡單,把心臟給挖了,然後用藥刺激她的身體,讓她再長出一個正常的心臟。”“唯一有點點麻煩的,就是挖出心臟的時候,需要把所有沾染了巫妖氣息的東西都清理乾淨。有熔爐的幫助,小菜一碟。”大壯哥愣了一下,“那你救啊,嘚嘚嘚那麼多話乾屁?”曹教授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過來,開口說道,“身體修複,但靈魂的變化已然定型。老張的意思是,這種隻有身負熔爐的獵巫騎士可以操作的手術,會造就出一個天賦卓絕的巫師出來。”天賦卓絕是什麼評價。陸庭玉就是。估算起來年齡應該不大的‘鬼麵’女巫也是。大壯哥沉默了,他的目光閃爍,厚實粗壯的拳頭用力地握緊,在自身後代和陣營正義之間掙紮著。他最後歎了口氣,哀傷地看著那個小女孩,再也沒有辦法繃住那種想要撇開關係而偽裝的表情,眼簾裡依稀有淚光。林安卻是眼睛一亮,“不是,這聽起來很符合學習‘巫師熔爐’呀!”大壯哥愣了一下,抬頭望去,卻見張醫生和曹教授都憋著笑,頓時知道自己關心則亂,而這些牲口就想著看自己笑話。不過……巫師熔爐?“不行不行!”他晃著腦袋,“這玩意一聽就是老曹瞎幾把亂編的,我可不會讓她練這個。林安和老曹那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我可不想讓她去當這種危險的小老鼠。”沃特!原來你是這樣想的!林安和曹教授頓時眯著眼看向大壯哥,大壯哥看著他們,咽了咽口水後退了一步,又猛地向前,“咋滴,她要學也是跟我學我那種……”他的話說不下去了,作為一個強大的獵巫騎士,一個超凡世界的研究學者,他太了解這個孫女真的不適合嘗試自己的辦法。大壯哥歎了口氣,“好吧好吧。”他知道的,如果孫女不能成為獵巫騎士,而是成了一個獵巫騎士的敵人、一個強大的巫師,老張是不可能出手相救的。他同樣也知道,老張這貨就是個老銀幣,抓住了這點,自己以後就麻煩大了。他都能想象,接下來他孫女肯定是拜老曹為師,這樣自己就變成了老曹那一派的了。忠誠得不能再忠誠的那種老黃牛。但以老曹這樣的狀態,肯定是教不了更多的徒弟,所以應該是林安代師授藝,教小師妹。也就是說,自己還得去給林安的那個什麼破巫師庇護所保駕護航。甚至,以他的頭腦雖然不能想出更多的謀劃,但老張這種人,他實在太了解了,這件事背後肯定還有更多的算計。一件多雕,向來就是這個老銀幣的做法。人生啊,處處是大坑。我好慘啊~~剛剛就不應該表現得那麼熱情,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