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大鍋的形狀和寺廟道觀擺放的用來插香的鼎很像。但無所謂,申猴城當地的方言裡,鼎和鍋是同一個字。木頭燃燒著,將鍋底熏烤得發黑,鍋裡的有一些紫色的湯水翻湧,裡麵有很多不知名的藥材翻湧。林安隱約好像看到了蜈蚣、蜥蜴等等這些離譜的玩意。陳馨迷拿著一個大勺子在水麵晃了兩下,從裡麵舀出一些,倒在一個裝著過濾網的陶瓷杯子裡,拿掉過濾網,將杯子遞給林安。“魔化顯形湯劑,用來觀察身體魔化情況的。”陳馨迷夾著香煙,丹鳳眼迷離,在林安身上打量著,“你現在看起來過於亢奮了,練習柔身術並不是最恰當的做法。”“嘖~”她發出難以琢磨的一聲感慨,“不錯,換彆人成你這樣,第一件事可能去找女人了。”“我是人,不是野獸。”林安再度重複著這句話,仿佛不是在陳馨迷說,而是跟自己說。滾燙的藥水從喉嚨流入,體內的情緒野火仿佛變得更沸騰了,但這種沸騰是如此的獨特,有種莫名的凝滯感。身體內的燥熱變得愈發地蓬勃,陡然間又感覺整個人有種刺骨的冰涼。“嘶~”林安抽了口涼氣,用力地捂住自己的眼睛,他覺得自己的眼睛仿佛要滾燙得把自己燒穿了一樣。“呀~”陳舒雲在旁驚叫了一聲,“林安,你的眼睛!”林安緩了緩,終於感覺沒有那麼難受了,在四周環視了一下,連忙走到一麵巨大的鏡子麵前。他的眼眶裡,赫然出現一對暗金色的眼眸。不,不是眼眸,是整個眼球都變成了暗金色。那種色澤,跟靈性暗金色神像的一模一樣。“有什麼大驚小怪的,那是巫師覺醒天賦巫術的力量源泉,巫師人生中唯一一次不需要擔心自己魔化的異象。”陳馨迷低頭仔細地將那些紫色的湯劑小心地裝入一個個陶瓷罐裡,隨口說著,“讓我猜猜,你的眼睛變成了一對貓眼對吧?”“不,不是!”陳舒雲在旁小聲地說著,“看起來不像是魔化,它給我一種很清晰的靈界氣息,這可能就是巫妖的眼睛!”“怎麼可能!”陳馨迷猛地抬起頭,愕然看向林安,三步並兩步來到林安麵前,瞪大眼看著林安的眼眶。“嘶~”她抽了口涼氣,“這什麼玩意?”“有靈界的氣息。”陳舒雲走過來小聲地說著,“跟我以前巫妖魔化過程中感受到了靈界的氣息一模一樣。”“是嗎?”陳馨迷咂摸了一下嘴巴,看了眼林安,又看了眼妹妹,撇了撇嘴,“我身邊怎麼都是你們這種怪物。”一隻黑貓蹲坐在林安身旁,好奇地打量著他的眼眸中,喵喵喵地偷笑著。“喵~”——嘻嘻,這就是那個特彆醜的腦袋的眼睛? 它似乎想到了什麼,詫異地看著林安。“喵~”——這是你搶來的,雖然效果跟天賦巫術差不多,但並不是你的天賦巫術。——你的天賦巫術是什麼?——難道是吞噬掠奪?你搶走了腦袋的眼睛,現在又在搶走那個男巫靈性的巫術?——哇,原來你跟貓貓一樣都是壞人呀。林安抿著嘴沒有說話,目光幽幽地看著鏡子裡的眼睛。“彆看了。”陳馨迷指點著,“巫師初期的特性,體現在情誌,情誌流轉於五臟六腑,最終體現在心。在心神中燃起,情緒化為火焰,蔓延而出。”“所以你應該脫掉上衣看看你的胸膛,那個地方才是你這個階段巫師體現出魔化特征的地方。”林安連忙扯開上衣,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己的胸膛。那裡,已經在‘魔化顯形湯劑’的影響下,出現了變化。變成暗紅色,有著木器油漆麵的色澤——這分明就是小醜臉不倒翁上的樣子!貓貓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喵~”——那個男巫的巫術在侵蝕著你,你也在消化著它!林安神色閃爍了一會兒,低聲喃喃著,“我該怎麼辦?”“喵~”——要麼放棄這個巫術,你既然有辦法吞噬,就有辦法把它挖出來。——實在不行你讓她(陳馨迷)給你調製‘遺忘水’,將這個巫術的所有記憶從你身上洗掉。不過這種辦法會讓你以後再也無法學習這個‘頭暈暈’巫術。——要麼……,你嘗試著消化它!——這個貓貓就不懂了,但有一點,你應該知道‘你是你’,而不是融合了他的你。這在巫師的後期,會對你影響很大。很多人過度學習一些巫術,很容易迷失自我,這很關鍵。“還能怎麼辦!”陳馨迷冷笑了一聲,隨手在一個正在翻滾的大鍋裡敲了敲煙灰,“等著,這鍋裡的湯劑熬好了後,你們都到藥水裡去泡一會兒,離開我的煉藥室去瑜伽館練習柔身術。”接下來,林安和陳舒雲排排坐,在旁安靜地看著陳馨迷熬製藥劑。陳舒雲看起來愈發地難受,捏著自己的胳膊喘息著,見林安關心的目光,有些無力地柔聲說著,“我這幾年隻要一睡覺都會做噩夢,經常夢到一團五彩斑斕的白光吞噬自己……”(59章提過)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虛弱的笑容,“現在終於知道了,原來是有著白色鱗片的某種怪物。”她抱著自己的雙腿,跟身旁小鬆鼠靈性一模一樣的姿勢,將腦袋放在膝蓋上,呆呆地喃喃著,“姐姐說,如果我以後真的變成巫妖,就是會變成這種怪物。”林安沒有說話,隻是有些沉默地看著自己右手上盤著的紅繩子。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將這節紅繩重新幫陳舒雲的暗金色神像右手綁起來。但這也許會讓陳舒雲徹底沒有辦法施展巫術……同時也會讓自己失去唯一得到的能對付靈性的武器……黑貓的本能很好用,爪子和牙齒都是對付靈性的能力,但繩子代表著未來的更多可能。他還可以繼續學習獵巫騎士的‘甩繩十三絕’,以後就不需要像一頭野獸一樣爬到暗金色神像上撕咬。也就避免了一些自己不想要吞噬的靈性血液對自己的觸及。林安向來不貪婪,也漸漸明白並不是什麼靈性都吞噬到身體冥冥之地都是好的。超凡世界的一切都是如此的複雜,甚至自己每一個想法每一個行為,都在影響著自己的內心,影響著超凡力量的修行。林安不敢瞎搞。他最終隻是沉默,安靜地等待著。陳馨迷並沒有讓他們等太久,她本來就已經在為妹妹準備這鍋藥劑,林安算是恰好過來蹭一蹭的。“啪~”她打了個響指,大鍋突然長出了四根腳,快速地從火堆裡跑出,來到不遠處一個浴缸大小的水槽旁,將鍋裡晃**沸騰的藥劑倒了進去。水槽裡本來似乎也已經用冰水泡了一些藥劑,隨著二者混合,大量粉色的煙霧冒了起來,水槽裡滿是嗶嗶啵啵的翻騰聲。“衣服脫了,進去裡麵泡一泡,這種調理的藥劑會讓你們變得遲鈍,持續效果在一周到十天左右,這段時間你們練習柔身術要勤快點。”林安愕然,咽了咽口水,“衣服脫掉,全部嗎?”身旁的陳舒雲陡然麵色漲紅,將臉埋入膝蓋裡。陳馨迷嘴角微微勾起,緩緩走近,吐了口煙氣,上下打量著林安,想了想,猶豫了一下,最終嘖了一聲,說道,“穿著內衣。”說著,她似笑非笑地看著林安,“相信我,你走入藥劑裡,就沒心情想那些有的沒有的。”“這種‘鈍感湯劑’是我模擬獵巫騎士團的修行辦法琢磨出來的,藥劑就是熔爐,你很快就知道熔爐是什麼意思了。”她的表情滿是看樂子的詭異笑容,跟身旁嘴角勾起的黑貓一模一樣,似笑非笑地看著林安。林安眨了眨眼,隻能在她和貓貓好奇的打量下尷尬地扯掉衣服。“咻~”陳馨迷和貓貓同時吹了個口哨。“!!!”而陳舒雲那邊,早就跑到粉色煙霧裡,她顯然已經提早準備好,將那件寬鬆的風衣扔了出來。陳馨迷說的是對的。隨著他和陳舒雲踏入水槽裡,一瞬間所有的想法瞬間煙消雲散。痛!渾身刺痛!癢!仿佛從骨頭裡蔓延而出,怎麼抓撓都沒有用!酸、脹、麻、毛骨悚然……不隻是身體,內心深處無數的情感開始迸發,每一個都是記憶深處那些能刺**緒的畫麵,瘋狂地在腦海中沸騰著。“啊~~~”“啊~~~~”他和陳舒雲在水槽裡哀嚎著,像是熱鍋裡的兩條活魚,在裡麵掙紮著,拚了命地要朝水槽外跑出來。那感覺,比掉入滾燙的油鍋裡更恐怖。哪怕以林安長期磨煉出來的鎮定都沒有任何用處,他感覺自己好似掉入地獄的岩漿河裡。再不出來,會死的!水槽不大,他幾乎是本能地和陳舒雲爭奪著爬出來的地方,在水槽裡翻滾著,淒厲哀嚎著。藥劑水花高高濺起。可惜,一個有著嬰兒手臂粗的鋼筋編織成的金屬網蓋將水槽上方封住,不管他們怎麼撞擊都紋絲不動。陳馨迷叼著煙蹲在水槽旁樂嗬地看著。“我早就看你們兩個不爽了~”她美滋滋地抽著煙,“哎呀,折磨你們簡直讓我心情愉悅到了極致!”藥水在裡麵兩個翻騰的人甩得到處都是,有的噴濺到她的光滑腳背上,刺激得她仰頭深深抽了口涼氣。於是笑得愈發地歡快了。貓貓爬著一旁好奇地盯著水槽裡看著,又抬頭看了眼陳馨迷,目光有些哀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