迄今為止,林安接觸的巫術分兩種,一種是直接施法,一種是儀式魔法。儀式魔法似乎門檻不高,隻要知道步驟,施展的難度並不高。而直接施法的,似乎就更強調內心的力量,也更加影響施法者本人的內心。巫術……似乎就是巫師走向巫妖的原因。與此同時,釋放巫術,似乎也是巫師走向強大的過程。暗自記下這些,林安拿著手機就出門籌備儀式魔法所需要的各種材料。陳馨迷留下的‘小被一蓋誰都不愛’的巫術儀式魔法施法材料清單,裡麵有好多都是神秘學的東西,市麵上很難買到。但‘小蘇蘇’男巫教導的那兩樣,卻是再常見不過的東西。很快他就提著大包小包回來。他買了透明紙盒墨水,作為一個互聯網工作從業者,他知道的有些事比‘小蘇蘇’男巫還多。比如製作一個麵具圖案下載,是會在軟件裡留下痕跡的,太容易被人順藤摸瓜地找到自己。林安在捏臉軟件上找到麵具的模板,在上麵隨意操作了幾下,又點擊導出查看了一下格式,已然了解所需要的數據。將透明紙貼到玄關的穿衣鏡上,突然一張小醜臉湊了上來,用力地貼在上麵。“哈哈哈哈……”小醜臉不倒翁搖晃著,狂笑著,“你還我巫術!”林安微笑地看著他,“不,你說錯了,應該是還你的記憶、情感、人生痕跡……等等這些。”小醜臉不倒翁愣了一下,呆呆地看著他,“什麼意思?”“你已經隻剩靈性了,‘頭暈暈’巫術對你來說並不是那麼重要,對吧?”林安端著裝滿墨水的小碟子,用一根新毛筆沾了沾,調動靈性輔助進入更好的繪畫狀態,筆跡流暢地在透明紙上勾勒出麵具的邊緣線條。“但‘頭暈暈’巫術所包裹的,是你心靈孕育這個巫術的記憶、情感、人生痕跡……等等這些。”“如今你的巫術被我奪走,你也就失去了這些,對吧。”小醜臉不倒翁不敢置信地看著林安。林安後退了一步,對照著小醜臉不倒翁臉上的麵具尺寸,點了點頭,又靠近來繼續塗抹著。“所有的這些心靈的力量,被靈氣侵蝕融合,從而有了跨越維度進入靈界的可能。”“這些融合體,稱之為靈性。”“靈性在靈界的行為,傳遞到現實世界,就變成了超維度的力量。”小醜臉不倒翁張了張嘴,喃喃著,“你這個新人怎麼懂那麼多……”林安聳了聳肩,“因為獵巫騎士就是這樣。”“嘖~”“也對,獵巫騎士最開始也是從巫師分支出來的。”林安細心地塗抹,是那麼的認真,筆鋒在小醜臉對麵鏡麵透明紙上劃過,“按照我分析出來的這些,我很想說……” 他停下筆,認真地看著小醜臉不倒翁,“尋找心靈的力量不應該走入極端,我知道極端的人總是比彆人優秀,更有人格魅力,不管是超凡世界,還是普通人的世界。”“但是啊……”“那樣的人,看起來就不大像個人了,像神經病?像瘋子?”“極致確實是一種生命的力量,但克製的中庸,同樣是一股心靈的力量。”林安微微一笑,“我見過一個老伯,他一輩子都在恪守著自己為人處世之道,哪怕他因此變得平庸,但這才是生活的味道。”“生活的味道?”小醜臉不倒翁呆呆地看著他。“對。”林安手腕輕輕搖晃,讓毛筆筆鋒細膩地在麵具上繪製出紋路來,“一種……怎麼說……你們這些巫師啊,獵巫騎士團啊,都可望而不及的味道。”說到這裡,他輕笑了一聲,“有點像是高處不勝寒的皇帝,或者住在空****豪華彆墅裡內心枯寂的富商,他們走過民間,看著一對普通小夫妻推著嬰兒車有說有笑地走過,心裡頭也會欣然向往。”“就是那種,生活的味道,你們都沒有了。”“生活的味道?”小醜臉不倒翁再度喃喃著。林安微微一笑,不由得想起這個小醜臉不倒翁‘頭暈暈’巫術中包含的記憶。這個人童年的時候,單親母親將生活中的怨氣都釋放到他的身上,隻有在喝醉的時候反倒是會有個母親的樣子。於是這人在輟學開始打工後,天天給母親買酒,讓母親一直喝一直喝,一直處於‘母親’的狀態。最後,母親死了,這個人也患上了重度酒精依賴症。每天醉醺醺的,空落落的,整個世界天旋地轉的。“不應該是這樣生活的。”林安認真地看著它,“我們可以去尋求生活的智慧,我們可以去努力創造生活的環境,我們可以去用更多的包容和愛去慢慢改變一個人,如果你願意為你所渴望的母愛付出如此之多的話。”“而這,才是一個普通人的生活的味道。”“它不極端,過程也不能讓人愉悅,但所需要的生命的韌性、寬廣、強大,卻是隨意走入極端所不能觸及的強大。”“那是生命的力量,是心靈的力量。”“不!”小醜臉不倒翁嘭地一聲炸開,扭曲變形成‘兔子麵具男巫’,驚慌地看著鏡子裡的林安,“不,不,不,你彆說了!”林安很是誠懇地看著他,“一個人想要釋放自己心中的野性獸性很容易,一個人想要克製他心中的野性獸性很難,這需要更多的心靈的力量,生命的力量。”“你認為呢,肆意妄為可比克己複禮簡單多了,怎麼可能在心靈的力量上表現得更強?”“不,不要再說了!”‘兔子麵具男巫’瘋狂地砸著鏡麵,發出可怕的聲響,它見沒有用,開始瘋狂地撞擊著。“你知道嗎?我是個孤兒,我是有多羨慕你有個媽媽。”林安的表情是如此的誠懇,“哪怕她不完美,但我從來就不曾奢望過完美。”“不!”“不!!!”它瘋了似地撞擊在鏡麵上,瞪大眼看著林安,“給我酒,給我酒,你給我點酒喝,我把‘頭暈暈’巫術的所有內容都教給你,好吧?”“你很需要的對吧!”“我巫術和靈氣結合的那尊暗金色神像的靈性,你遲早有完的一天的!”“我知道你是有多需要這個巫術,這是你能從獵巫騎士團手中逃脫的辦法!”“快,給我酒,倒在鏡子上就可以,快!”“我教你啊~~~”林安隻是搖了搖頭,放下墨水和毛筆,拍了拍手滿意地看著透明紙上繪製的圖案,“讓自己麻痹?逃避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寶貝。”“不~”它憤怒地撞擊著鏡麵,“你特麼不要再說了!”林安卻隻是對它滿是不認同地搖了搖頭,一副感慨的模樣。“你把你的生活搞成這樣,你把自己活成這模樣,你任由你的七情六欲猶如脫韁野馬一般狂奔,任由它的靈性變得越來越不可控製,最終摧毀的,可是你呀~”小醜臉麵具男巫趴在鏡麵上喘息著,仿佛一條上岸後絕望的魚,死死地盯著林安,“你就是個剛覺醒的巫師,你懂個屁,你都是瞎說的,對吧,你都是瞎說的!”林安卻是對著它微微一笑,轉身走入廚房,開始搗鼓儀式魔法的那些麵膜糊糊。醜陋的腦袋滾到穿衣鏡前看著它,嘴裡發出嘖嘖嘖的聲響。“他是惡魔!他簡直是惡魔!”兔子麵具男巫跟醜陋的腦袋說。“不!”醜陋的腦袋微微一笑,“他是個認真生活的人,僅此而已。”過了一會兒,林安捧著一盆糊糊來到鏡子前,讓自己的眼睛對準剛剛繪製的麵具圖案的眼眶,開始在透明紙上和自己臉上塗抹。“冰冰涼的,感覺還不錯~”他讚歎了一聲。兔子麵具男巫扭曲著一張臉,趴在鏡子裡對著林安開始又哭又笑,“給我點酒吧!”“給我點酒吧!”林安哼著歌,沒有理會它。他平時不是話那麼多的人,隨著今天高強度集中精神應對小老板、陳馨迷和小蘇蘇男巫,他感覺內心那股野火燃燒得更旺。但有趣的是,怒表現得是喜,他卻沒有像小醜麵具男巫那樣狂笑,隻是維持在某種獨特的‘心生歡喜’的微妙感覺裡。那種感覺特彆的有趣。他突然有點喜歡自己是巫師了,因為巫師感受情緒的能力,似乎更能讓他去感受自己生而為人的那種滋味。那種,生活的味道。因為是巫師,卻反而更感覺自己活得像個人。而不是枯燥得不知道生活是什麼的苦逼社畜,麻木得像個機器的打工仔。塗抹好了之後,他將空盤子放在一旁,捏著透明紙的一角,閉上眼,猛地一撕。再度睜眼,臉上已經沒有了那些糊糊,反而是出現了一張仿佛是長在臉上的麵具。純黑色,上麵隱約有無數亂流湧動的漩渦痕跡。“哈~”他有些開心地笑了一聲,看了眼鏡子裡的小醜麵具男巫,又看了眼腳旁的醜陋的腦袋。“好像不難。”“怎麼樣?”“幫我看看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