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安可一點都不像是被震懾的樣子。她可以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極端的怒火在林安胸膛裡燃燒著,澎湃著,沸騰著。那極致的情緒仿若大火一般洶湧地從林安的眼眶裡冒出來。一瞬間,陳馨迷好似看到林安眼眶裡出現一對暗金色的眼睛。她就好像不小心震懾到一隻沉睡的老虎,老虎蘇醒後,仰頭咆哮著,聲震四野。——沒有人!沒有人可以嚇我!你算個什麼東西!帶著這樣的凶煞怒火。這是……弱版巫妖,新人巫師覺醒後,經曆了半年到一年的情緒沸騰,心誌被徹底摧毀,就會呈現出這樣的類似巫妖的狀態。那對暗金色的眼睛仿佛旋渦,裡麵充斥著可怕的氣息,無窮無儘的憤懣、怒火、壓抑,仿佛要把人的心神給攪碎一般。“該死!”陳馨迷有點繃不住了,驚呆地看著林安,“這怎麼可能,你才覺醒了幾天?”你剛剛不是還能壓製自己的情緒呢?怎麼現在就爆了?噢~她突然就反應過來了,震懾巫術,她震懾的巫術顯然起效果了,但似乎是將林安壓製內心情緒的理智給震繃了而已。所以……眼前的這個男人,竟然一直處於某種緊繃心神的狀態嗎?“嘖~”陳馨迷發出了意味難明的感歎聲,“唉,就你這樣的狀態,竟然還敢選擇成為一個野巫,不加入組織……”她的妹妹又不是沒有給林安推薦信,按理林安應該覺醒當天就要加入的。雖然瘋男巫的樹洞組織不是那麼靠譜,但超凡世界的組織,又有幾個是靠譜的?這個人,如果再不去加入組織學習梳理情緒的辦法,恐怕很快就要被情緒徹底侵蝕心誌,變成弱化版的巫妖了吧。陳馨迷有些悲哀,兔死狐悲,巫師,遲早都是這個結局,強如她,同樣將會是這樣的命運。陳馨迷輕輕抬起手,打了個響指。“啪~”一聲極為獨特的脆響,仿佛將某種凝聚成一團的東西震散一般。她太清楚怎麼處理這種事情了,因為她也有個類似情況的妹妹,稍有不慎,就會徹底返祖成巫妖。明明小時候跟個野猴子一樣到處跑,現在卻隻能天天窩在家裡或者瑜伽館裡不敢出門。帶著獨特韻律的脆響震**著。沒效果!“該死!”她就不應該用‘震懾’去嚇唬這個林安,這個人也許是心神長期繃緊到極致,導致對‘情緒’的變化極為敏感,對,可能是這樣的。但其實情況遠比她想象的複雜。隨著陳馨迷施展震懾巫術的時候,林安確實整個人仿佛要被震得嚇傻了一樣,這畢竟是如此強大巫師的巫術。這股讓人恐懼的震懾仿佛無處不在,刺激著自己身體的每一個部位。 包括那根一直感覺很像自己身體延伸的紅色繩子。隻是一瞬間,他靈性幻覺視野發生了變化,仿佛整個世界都變得黑暗起來,他的視野沿著黑色世界中唯一有顏色的紅繩一路延伸到末端,附著在碎片裡跟著飄飄****起來。有意識地往前飄**著,想要回歸某個理應在的地方,但卻怎麼也回不去。而在前方,陳馨迷站的地方,在靈性幻覺視野下,隻剩下一具隻有一半的身體。一個灰白晦暗的陳馨迷,哦,不對,是半個,隻有左半邊。那身體仿佛是被巨大的力道撕裂一般,隻剩下左邊的身體,破碎的衣裳無風**漾著。裂口處,無數的黑金色煙霧裡伴隨著一些像是灰燼的碎片飄**著。那半個陳馨迷陡然睜開眼,眼中滿是痛楚,半張嘴裡輕輕地說著,“痛,好痛……”隨著她的說話,無數的黑色油汙從地麵湧出,裡麵夾雜著無數火紅色的樹葉和暗紅色的貓毛。林安仿佛被卡在紅繩和半具陳馨迷中間的氣場裡,進退不得。他眨了眨眼看著這半個人,又回頭望去,猛地抽了口涼氣。那是他自己。同樣是灰白晦暗的樣子,一隻手綁在一根紅得發光的繩子,繩子飄**著。他可以清晰地感受到麵前的這個自己,身體裡正湧動著無窮的怒火,那是壓抑、掙紮、沉默等等情緒帶來的。但他知道,他就飄**在這裡,並沒有在身體裡。那不是他的情緒。就在這時,那具灰白晦暗的自己背後出現一副黑貓畫像,黑貓畫像亮了起來,隱約照亮了旁邊的小鹿畫像。一隻黑貓從黑貓畫像裡走出來,行走間,泛著陣陣漣漪。“喵,快,林安,你不能待在靈界和現實世界的夾縫裡,快回到現實世界裡!”林安卻隻是疑惑地看著那個灰白晦暗的自己,很是肯定地說,“那不是我的情緒!燃燒在我現在身體裡的,不是我的情緒!”黑貓回頭看了眼,點了點頭,“是的,你沒有看錯。”“那到底是什麼?”林安有些興奮,他似乎不小心觸及了這個世界的真實。“知道又怎麼樣,多少強大的巫師都觸及了這個層麵,卻依然沒有任何辦法……”黑貓搖了搖頭,見林安堅持,隻是輕聲地說著,“那是你過往所有產生的情緒,並沒有在心中消散,而是隨著靈氣附著而變得真實。”“凡走過,必有痕跡,那些就是你過往的痕跡,隻是被靈氣賦予了真實。”“而這種真實,會隨著你內心的豐富,你對靈氣使用的程度,慢慢成長孕育出靈性。”“靈性,就是我這樣!”黑貓緩緩抬起爪子,伸出其中一根爪子指著不遠處的半具陳馨迷。陡然,整個世界亮了起來。仿佛有一對蒼白修長的大手撕裂了空間,將整個世界都展露在麵前。那半具陳馨迷的背後出現一尊巨大的暗金色神像,神像坐在巨大的蟾蜍背上,手中握著一根有著紅色火焰一般葉子的樹枝。“我是陳馨迷過往的一切經曆、情緒、意誌等等和靈氣的結合,名為‘真我’。”“它是陳馨迷過往掌握的所有巫術和靈氣的結合,名為‘超凡’。”“我們共同代表著陳馨迷的過去。”“而它……”貓爪子指向那半具陳馨迷,“代表著陳馨迷的現在,她撕毀了自己的一半,化作紅繩鎮壓了妹妹靈性對自己的侵蝕。”“但她的做法是錯誤的,她的鎮壓巫術隻觸及了陳舒雲的‘超凡’靈性,並沒有波及到‘真我’靈性。你也看到了,那條白蛇,它吞噬了陳舒雲的其他的‘真我’靈性,沒有了‘超凡’靈性的製衡,變得愈發的暴戾了。”林安驚歎地聽著它講述的這一切,“過去的自己,現在的自己,那未來的自己呢?”黑貓回頭看了他一眼,“沒有未來,巫師沒有未來,濃烈的過往吞噬了蒼白的現在,最終停留在過去,這就是最終結局,沒有未來。”這……林安不得不說,整個超凡世界,似乎都彌漫著一種哀傷,一種絕望。黑貓放下貓爪子,在這片黑暗的世界泛起陣陣漣漪,它低頭看了眼地麵冒出的黑色油汙,再度催促林安,“你不能待在這裡,你意外的擁有了‘真我’靈性,並因為一場手術失敗導致雙目失明,巧合地拿走了‘真我’靈性的雙眼,得以窺見靈性。”“但你沒有‘超凡’靈性,你隻會毫無抵抗力地被陳馨迷的靈性世界吞噬,快離開吧!”沃特!我隻是做了一場白內障手術,結果手術失敗我雙目失明了?然後搶走了那個‘醜陋腦袋’真我靈性的眼睛?是哪個庸醫給我做的手術?!!!不是說白內障手術是個安全度極高的小手術嗎?不過現在顯然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林安有些無奈地看向黑貓,“我不知道怎麼離開啊。”黑貓嘴角微微勾起,莫名地給林安一種陳馨迷偷笑的感覺。“你就是你,你還能讓還不算‘真我’靈性的情緒火焰奪走身體不成?”“想回去,就回去了。”黑貓陡然抬頭看向黑暗世界的某個角落,皺了皺眉,“糟糕,你出現在這裡的存在顯然引起了什麼變化,有某個靈性被你吸引過來了,快走!”走,走毛線!林安怎麼想都沒感覺自己咻的一聲回到身體裡。不過時間緊迫的樣子,他不得不去尋求更多的辦法,習慣性地調動靈性輔助進入‘靈貓狀態’,這是他能做到的超凡力量的極限了。隻是瞬間,他竟然在這片黑暗的世界裡化身為一頭黑貓。腳下的一切仿佛變得可觸及的模樣,像是踩在果凍上一樣,一道道漣漪擴散。有辦法就行,他也顧不得太多,在陳馨迷靈性黑貓一臉古怪表情中,朝著身體裡跑去,猛地一撲。頓時,視野再度回歸正常。於此同時,一道可怕的怒火瞬間點燃了他,本能驅使著他朝著陳馨迷攻擊而去。“啪~”陳馨迷不敢置信地再度打了個響指,疑惑地看著林安,“不對啊,這招對付舒雲都夠夠的,對付不了你這種弱版的巫妖?”巫妖你馬!老子是人!那本震懾而觸發的怒火是如此的濃烈,讓林安克製不了這樣的衝動。隻是一瞬間,眼前的林安陡然由靜到動甚至在正常眼睛視覺裡出現好多殘影。這是……巫術?呼吸法?陳馨迷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一幕,這個人到底是個什麼路數啊?而最離譜的是,她明明看到這個人撲過來,卻仿佛感覺是一隻黑貓朝著她撲過來,靈巧,野性,同時充滿了怒火。“啪~”黑貓一個大比兜猶如閃電一般拍在她的臉上,帶著一股獨特的掄圓力道,將她翻身拍打在地。貓貓拳!吃我一大比兜!隨著她被力道帶著摔倒在地麵的同時,眼前的巨大黑貓在半空中翻轉著身軀,仿佛是被脊椎骨帶動著,腰部一個巨大的扭動,身體瞬間翻轉,竟然朝著她再度撲過來。啊啊啊啊~~~你竟然膽敢扇老娘巴掌!陳馨迷怒了,用力地握緊拳頭,中指的關節在拳頭中間微微凸起,捏緊這個指拳憤恨地朝著林安的心臟部位錘了過去。林安的速度很快,但她的速度同樣很快。她的手臂瘦弱沒有什麼肌肉線條,更沒有修習什麼武術,卻不妨礙她使用巫術輔助身體做出最原始本能的搏殺反應。在與陳舒雲的契約巫術限製裡做出最大限度的反擊。“啪~”貓貓拳!再吃我一大比兜!熊熊的怒火化為最本能的攻擊。“嘭~”拳頭同時而至,一聲悶響,林安雙眼一翻,砸落在陳馨迷的身上。“嘭~”房門猛地被撞開,一臉焦急的陳舒雲急衝衝地叫著,“陳馨迷!你答應我不傷害……”“!!!”陳舒雲眨了眨眼,似乎覺得是不是自己打開門的方式不對。為毛陳馨迷仰躺在地上,林安還趴在姐姐的懷裡?“你們!!!”陳舒雲都驚呆了!沒想到你是這樣的姐姐!簡直是辣眼睛!她有些慌張地後退了一步,猛地將房門重新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