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年殿中,葉時雨替高靖南除去了厚重的外袍,邊伺候著更衣邊道,
“陛下今日看起來有些累了,不如早些歇下吧。”
“今日眾多人彈劾薛平周,說他在會試中憑一己喜好打壓賢才,如今學子們暴亂,聽說鎮壓的時候抓了好幾個,還傷了不少人。”
那個薛平周本來就是個不學無識之輩,若是不起什麼波瀾平日裡的事能夠順利完成,但真有事兒弄成這般局麵倒也不足為奇。
“這些讀書人個個都是死腦筋。”高靖南知道起因還是源於齊地的那場大旱,這事沒能達到他押回高長風的目的,現在反而還惹得一身騷,可謂是新仇舊恨一起惱,
“他們拿著書裡那些死道理跟朕講什麼治國之策,一個個隻敢耍嘴皮,朕看倒不如將這幾個帶頭的殺了,看他們哪個還敢鬨。”
葉時雨心中一動,這事其實他已聽田啟說過,後又有蕭念亭與他講過被抓的人中,有個叫章鳴玉的是本次會試第七名,殿下似乎十分看重,要想辦法救出,既然高靖南提及此事,如此自己倒不如也趁機幫些忙。
“他們哪懂治國之道,不過是想當然而已。”葉時雨跪著,替高靖南除去靴襪,“殺了這幾人雖容易,但黃相那邊恐怕又要不樂意,到時候豈不是更麻煩。”
一提起黃錚易,高靖南就有些頭痛,這老家夥說不得碰不得,還得時時供起來,要不是朝中還有不少他的人,他早就將他罷黜而去!
看著高靖南陰沉不定的臉色,葉時雨緩聲道,
“皇上還是早些歇息吧,奴才淺薄,您彆當真。”
說著他點上了安神香,又將燭火吹熄了數盞,出去喚了今晚上夜的太監去裡麵伺候著,剛走到了殿門口,隻覺得肩上一沉,一件厚實的外袍便披在了肩上,葉時雨沒有回頭,他知道是柳旭。
其實中毒之時竭力救他的初衷隻是為了不讓太皇太後那邊將罪名賴在他身上,如今卻換來了真心也算是無心插柳。
“你去休息吧。”
“是。”
看到柳旭身影消失,葉時雨站在暗處卻沒進門,果然片刻之後一個身影也自暗影中靠近,葉時雨像是沒看到一般推門而入,在門即將合上之際,那身影自門縫而入,悄無聲息。
“蕭大人。”
門上落了鎖,葉時雨這才轉身看向來人,內心泛起一陣緊張,若不是有大事,蕭念亭是不可能親自來的。
“葉公公,殿下將於下月初九起事。”
葉時雨心頭一震,“這麼快?”
“本沒這麼快,但龍椅之下的兵符有如神助。”屋內沒有點燈,隻有窗縫間的月光瀉入,可蕭念亭依然能看到對麵這人的眼角逐漸泛紅,似乎閃著微光。
葉時雨幾下呼吸,平複著了促的心跳,他很想問問究竟是怎樣的計劃,卻仍忍住了,隻是抬起頭看向蕭念亭,
“我能做什麼?”
“殿下隻望你那幾日出宮。”
“就隻是……離開嗎?”
蕭念亭點點頭,“我不宜久留。”
葉時雨點點頭將門打開,裝出睡不著散步的模樣走了出去,隻不過那沒關嚴的門內一個身影迅速地掠出。
這下可真是睡不著了。
忐忑了許久的心在得知了確切的時間後,反而愈加平靜了下來,葉時雨抬頭看了看天,剛才還高懸的明月被一縷輕雲半遮了麵,掩住了三分光華,倒彆有一番滋味。
葉時雨就這麼抬頭望著,其實什麼也沒看進去,心中想的莫過於殿下的苦心,畢竟他真正的歸屬知道的人甚少,一旦出宮避開,若真敗了,他回來便還是高靖南身邊的人,無人再會知曉他與殿下之間的秘密。
算算日子,下月初九應正是薛羽在北境纏鬥之時,即便知道了也趕不回來。太皇太後禁足於慈恩宮,與外界幾乎斷了聯係。學子們的暴動如今已引得朝野動蕩,先前高靖南許多政策上的失誤以及用人不當之處已顯了弊端,民間也怨聲載道。
一切都剛剛好。
二月初九,時值驚蟄,正是春雷始鳴,萬物複蘇之際。
乍暖還寒的溫度十分舒適,就連朝中都好似平靜不少,沒什麼煩心的大事。
除了皇上身邊總跟著葉公公最近這幾日聽說是病了出宮休養著,這一天與往日真的沒什麼區彆。
高靖南也有些慵懶,他正準備宣退朝,卻覺得下麵似乎有些不太對勁。
居於高位,下麵細微的動作也能儘收眼底,隻見平章政事陸知堯身形晃了晃,似乎是在猶豫是否出列,高靖南也頓了頓,似在等他。
朝堂中突然漫延起一陣詭異的靜謐,隻見陸知堯像是下了什麼決心似的,側身出列道,
“皇上,臣要彈劾薛平周。”
高靖南皺起了眉頭,他就知道這事沒完。
薛平周雖做了窩囊事,但薛家畢竟是他母家,總歸不能事事逆著。他本想著將薛平周抓來的學子們關上一陣子去去戾氣後再放了,安撫一下的同時將謝鬆雪召回參加殿試,借此保住薛平周的官職。
可令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正當高靖南準備宣布放了他們的時候,被抓的學子中有個叫陳敬如的極為剛烈,竟於一頭撞死在了獄中。
苦主謝鬆雪被遭了暗殺至今下落不明,無辜之人又慘死獄中,這下事情便發展到了難以收拾的局麵了。
高靖南陰沉著臉,他已經答應了太後定保住薛平周的官職,之前態度已經夠明顯了,沒想到陸知堯如此死腦筋,還要硬提此事。
“陳敬如的家人已安撫妥當不再追究,其餘舉子皆已-->>